关闭提示
您的位置:首页 » 创客 » IP写作 » 小说 » 黄亭妖案(二)

黄亭妖案(二)

阅读:956  评论:0  收藏:0 署名-非商业性使用-禁止修改(BY-NC-ND)发布于 2017/01/05

IP写作 - 小说

{}

东晋历史推理小说. 作者:言桄,作家、编剧。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,大学专业为英语,为了解Poirot和村上春树也学过法语、日语。近年来为《唐人街探案》等多部影视剧、网剧以及做编剧,曾领衔团队打造国内首档恐怖悬疑明星探案直播真人秀《一夜真探》。

    五、凶案

    在徐县令处询问黄亭妖怪事情后的第二天,“八达”如约地聚到羊曼的居所把盏痛饮。

    “幼舆,听说你这两天四处打听黄亭妖怪的消息啊?你这个方外之人,怎么也汲汲探求世间的事情了?”桓彝刚两杯黄汤下肚,话就凭空多了起来。

    “妖怪本来就是方外之事,我一个方外之人,探求方外之事,难道有什么不妥么?”谢鲲四两拨千斤地说道,“其实我也不会那么在意这些琐事,只是我弟弟听我回家讲了妖怪的事情后,兴趣大增,非让我接着查访不可。”

    “幼儒最近也不出门,莫非他又得到什么好书不成?”羊曼抹抹唇边的酒渍问道。

    “谁知道?懒得管他,一丘一壑是我的归宿,一书一札是他的归宿,彼此不干。虽然是亲兄弟,道不同不相与谋嘛!”谢鲲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看看光逸高喊道,“孟祖兄!你一直在那里不言不语,趁着我们啰嗦,把缸里头的酒都喝了一半了,也太不够意思了吧?”

    光逸听到自己被点名,生怕他们上来捣乱,索性一头扎进酒缸里,边喝边啐道:“这缸酒被我弄脏了,你们要不嫌就来跟我抢。”

    众人见他酒痴的模样,都不禁大惊失色,但阮孚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:“光孟祖,难道你就没有听过家父和一群猪同盆共饮的事情?父亲能与猪共饮,儿子难道不能与人同醉么?”说罢他径直走上去,脱了上衣,和光逸一起抱着酒缸狂喝起来。

    几个人正在为如此不拘礼数的行为赞叹不已,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,门外的守卫喊道:“几位先生,县令大人前来拜访,说黄亭又出了命案!”

    “什么?”谢鲲一骨碌爬起来说,“快快有请。”

    桓彝刚把闩上的门打开,徐县令就踉踉跄跄地冲进来,见到他们便高声大叫道:“不好了!妖怪又来了!刚买下黄亭不久的何先生也失踪了,情形跟常戎那次一模一样!”


    何殊果然同传言中常戎的失踪一样,阔大的亭舍内,除了乱七八糟堆放在屋里还没来得及的行囊之外,屋内东南角有一张矮木榻。榻边的木架上还挂着何殊那天白天穿着的衣服,榻上的草席正中有一滩血迹,除此之外,整间屋子空空荡荡,丝毫没有人的藏身之处。

    谢鲲环室一周细细查勘,果然如同徐县令所说,所有门窗都严丝合缝地从里面插好,新糊的窗纸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,连丝风都透不过来。屋顶也没有漏透的情况,地上也没有挖撬的痕迹,不像有什么暗道机关。狗洞倒真有一个,它在离木榻不远的东面墙壁上,不过洞口很窄,最多也就能伸进两只手去而已,反正人是无论如何也钻不进去的。

    “徐大人,这是谁报的官?”胡毋辅之问道。

    “本来今天我约何先生喝茶,结果等到半晌也不见人来。我派差役来叫,就看见两个佣工正在院里做活。差役询问才得知何先生至今没有起来,他想起以前常戎的案子,就赶紧回去禀报。我连忙带差役赶来,结果就发现何先生也同样不见了。”徐县令抹着脑门上的汗水回答。

    “徐大人,你有没有发现何先生的行李少了几件呢?”谢鲲忽然走过来说,“我记得那天何殊搬行李时,里面分明有一口檀木箱子,但是现在不见了!”


    六、捉妖

    何殊失踪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,但是情势却愈发紧张。除了由于何家属于望族,徐县令断然不能像上次处理常戎案一样等闲视之的原因外,这次案件也发现了新的东西,那就是何家财物的丢失。

    “听说只剩下一些随身衣物,何殊带来的大部分箱子都是空的。”这天“八达”在阮孚家照例痛饮时,桓彝忽然说道。

    “难道妖怪除了吃肉,还要钱财?”阮放打趣道。

    “这可说不准,还记得鲁元道写的《钱神论》么?孔方兄的神力可不能小觑啊!”毕卓一饮而尽,嘲讽似的大笑道。

    “管他什么孔方孔圆的——‘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’!我还是怀念那天在孟祖兄家喝的美酒,简直就是琼浆玉液啊。喂,孟祖,怎么你还是不说话,少喝一口会死啊?”阮孚高叫道。

    光逸依旧是不言不语,只顾自己抱着缸喝得痛快。

    “不过听说官府查得越来越紧,最近将两个佣工都下了大狱,估计不久就屈打成招了。” 胡毋辅之喝口酒说,“何殊毕竟是兖州名门,出了事情不好交代的。”

    “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何必这么大动干戈!干脆我今晚就搬到黄亭中去,让你们看看我是如何将那头妖怪捉到的!”谢鲲忽然起身,将酒碗掼个粉碎,慷慨激昂地说。

    “幼舆,你莫不是喝醉了吧?”羊曼小心翼翼地说。

    “醉了?你们什么时候看到我醉过?以前就是没有同你们讲过我能降妖除魔的能耐吧?今天大爷就给你们露一手,我晚上就搬到黄亭里去住,你们哪个愿意与我同往?”

    谢鲲豪言壮语刚刚落地,只见其余七个人都伏在地上,打呼噜的打呼噜,睡死的睡死。

    “文人无行!文人无行!”谢鲲捶胸顿足地骂了几句,便大踏步地揭帘而去。


    虽说弟弟讲过此行绝无危险,但独身一人守在黄亭里的谢鲲还是禁不住心惊胆战。

    随着日头渐渐西坠,亭舍里面也变得越发漆黑寒冷,外面不远处的树林被晚风吹得呼呼作响,间或传来一两声凄厉的鸟鸣,叫得他汗毛直竖。

    虽说已经将门反锁上,但谢鲲还是不放心地将所有门窗重新闩挂一遍。前不久刚糊的窗纸严严实实,一丝风都不透。月亮渐渐升起来,月光浅淡地映在窗纸上。谢鲲赶紧点上灯,顺手拿起本《庄子》来看。

    约摸已经到了子时,这是至阴的时刻,谢鲲越发紧张起来。他手颤抖着端着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——不会真的有妖怪吧?他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,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。

    不会有妖怪的!不会有妖怪的!他在心里大声念叨着给自己壮胆。

    但是该来的终究要来的,只听门口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,谢鲲吓得“哧溜”一声藏在木榻后面,早把所谓的“名士风度”抛到大秦国去了。

    真的有东西站在门外,他分明听见木门上传来“笃笃”的敲门声。

    “幼舆,快开门!是我!”门外的声音显得尖利而飘忽,这决不是自己朋友们的声音!

    “你、你是谁?”谢鲲壮着胆子喊了一句。

    “是——我——啊,开——门——吧……”那东西的声音更加诡异起来,谢鲲抬起头,只见一个高大的影子透过窗纸显露出来。

    “你——是人是妖?”

    “是——人,开门吧,幼——舆……”

    谢鲲没有忘记弟弟的嘱托,他扯了自己两个耳光,定定神说:“东墙那里有个狗洞,你如果是人的话,就把手伸进来让我摸摸。”

    “好……吧……”

    谢鲲看到那个影子从窗户前面晃过,狗洞那里逐渐传来细碎的响声,一只黄色的胳膊果然伸了进来!

    来不及再想了,谢鲲只觉得头脑中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,他跳起来死死抓住那只“胳膊”,拼命往屋里拽去。

    “幼舆——你要做什么……哎哟哟,疼死我了,胳膊就要断了……”外面的东西凄惨地吼叫着。

    谢鲲愈发使出吃奶的力气来,他两手抓紧那条细细的胳膊,双脚蹬在墙壁上使劲抻拽着。

    “啊!——”

   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,只听见逃跑的步点声渐渐远去。谢鲲的身体猛地被空了一下,他一个跟头倒仰过去。

    手上是一只血淋淋的胳膊,不,是一只血淋淋的腿,动物的腿!它上面裹着一块麻布衣袖!

    “哈哈!我杀死黄亭妖怪了!我杀死黄亭妖怪了!”谢鲲得意忘形地举着那条腿冲出门外,朝驿站方向跑去。

    第二天清晨,搜索了半宿的县衙皂役们,在通往树林的一条小路上沿着血迹发现一头身穿麻布的死鹿,鹿躺在血泊之中,它的右前腿已经不见了踪影,腿根处露着被扯裂的筋骨和皮肉。


    七、揭秘

    谢鲲黄亭捉妖的事迹给他带来了莫大声誉,以致他毕生都对豫章郡念念不忘,后来做官也要求返还此地,最终故于豫章太守任上。而徐县令也堂而皇之地交了差——犯事的妖怪已死,尸体证人具在,往上级一报,画个圈圈了事。况且自此之后,黄亭也再也没有出过奇闻命案,一位中原来的商人买下了这块地方,真如何殊计划的一样盖起了几处宅院,并转手卖给了某个南下的家族。当然黄亭彼时已经成了南昌县人人都想去参观的胜地,因为商人在亭舍门上雇人写了几个大字——

    “名士谢幼舆捉鹿妖于此!”

    谢鲲也曾几次问过自己的弟弟谢裒,为什么他那么肯定让自己当夜去捉妖,难道他真不怕自己的哥哥命丧“鹿”口?但每次谢鲲向他问及此事时,谢裒总是笑而不答,偶尔只是用“兄长命中自有克妖之术”来搪塞。

    但是只有谢鲲心里明白,如果没有弟弟的强烈要求,他自己绝对不会提出要夜宿黄亭捉拿鹿妖的。


    晋成帝咸和三年,“八达”早已流寓到江南各处,许多人都已作古,谢鲲也于数年前病逝在豫章任上。只是谢裒带领全家子侄留在都城建康,朝廷征辟他进入台省任职,后来官至吏部尚书。

    谢家后代子弟都出落得风姿卓越,加上家中一向雅道相传,所以举手投足间都有爽爽风气,自小就深受时人推崇,其中又以谢鲲的儿子谢尚和谢裒的三子谢安最为有名。

    谢安从小聪慧,也喜欢询问先辈事迹,任达不已的名士伯父谢鲲自然是他倍感兴趣的对象。

    “父亲,听说伯父早年间调戏一位织布少女,被人家一梭子砸掉了两颗门牙,有这事么?”某个春日下午,八岁的谢安半躺在乌衣巷中院里的藤床上,看着天上如同鹤毛一样的漂浮着的白云,问自己身边的父亲道。

    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早熟?什么叫‘调戏’?”谢裒翻过身来,瞪了谢安一眼道。

    “好,不说这个,跟我说说伯父豫章捉妖的故事吧?听伯父家大哥说,捉妖的主意是你出的?”

    “是啊,说起来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时候我还年轻……”谢裒感慨地说。

    “父亲现在也依然是玉树临风啊,我看你就算再多娶十个八个的小老婆都没问题。”

    “又胡说八道!该打!”谢裒脸色严厉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

    谢安装作害怕地闭上眼睛,其实他知道父亲最疼他,怎么舍得打。

    “父亲,我听说伯父家大哥跟我讲了黄亭妖的事情后,仔细想了想,应该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。”

    “哦?”谢裒一骨碌爬起来问,“你说来听听。”

    谢安继续闭着眼睛,他手托着头,仰面朝天,任凭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自己身上,白净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浅笑:“父亲,那处亭舍真是一处密不透风的屋子么?”

    “不错。”

    “门窗反锁,从外面打不开?”

    “打不开,即使强行打开也会留下痕迹。”

    “暗道和机关统统没有?”

    “统统没有。”

    “哈哈,那窗子呢?我发现一个正常但奇怪的事情,就是无论是常戎还是何殊的死前,窗户都被认真收拾过,而且糊了新窗纸。听说何殊搬进黄亭住的那晚,屋里面都没怎么收拾。但是为什么两个佣工非要收拾窗户呢?况且那是暮春时节,豫章已经很热了,晚上即使开着窗户睡觉也不打紧,不收拾要睡觉的屋内,反倒糊起什么窗纸来,不觉得有些奇怪么?”小谢安忽然坐起来笑着说。

    “果然不错!”谢裒大笑起来,“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你这个小娃娃一眼看穿。”

    “那就是我说得正确咯?两个佣工才是杀人的妖怪,他们晚上趁着亭舍里的人睡熟后,捅破窗纸,伸进手去掰开窗闩,打开窗子,进去行凶杀人后,将财物洗劫一空。然后从里面把弄破的窗纸糊好,把木闩的榫卯对齐。最后他们跳出窗外,擦净痕迹,使劲一关窗户,木闩应声落下。由于整个亭舍都是新糊的窗纸,所以也无法区别出哪里是案发夜里重糊的。当然,他们还要添油加醋地到处说说妖怪的事情,混淆视听,掩盖他们的罪行。”

    “你这孩子真是聪明!”谢裒高兴地拊掌笑道,“你说的大致没错。”

    “可是我不明白,父亲为什么要设计一出捉拿鹿妖的闹剧,来替那两个佣工脱罪呢?要知道他们被县令‘冤枉’,也算是误打误撞,天理昭彰啊!”

    “哈哈,我又怎么会救那两个恶人,我所救的另有其人。现在其人已逝,我也不必再为他隐瞒什么了。要知道在豫章的时候,‘八达’隔日都要一个人做东招待饮酒。但是他们中间有一个,本是身无分文,连衣服都穿不全,但每次做东都能拿出琼浆美馔来招待别人——他置办酒席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?”

    “你说是嗜酒如命的光孟祖?”

    “正是。光逸生平最爱酒与知己,如果他因为窘迫而不能做东,可能就拂了众人兴致。恰好这时候,一个本来就为富不仁的老乡送上门来,而且他也发现了黄亭命案的秘密。因此那天晚上两个佣工杀人劫财后,他就扮成妖怪在半路劫击。佣工本来心中有鬼,被他吓得丢下财物望风而逃。他得了财物,不动声色地请众人喝酒。你大伯他们每天醉多醒少,哪里能在意到这些?

    “可是因为何殊家属高门,所以上面追查很严,徐县令迫不得已将两个佣工抓去充数。我当时已经揣度出里面的玄机,怕光孟祖被牵扯出来,毁了一世英名。因此便亲自登门找他,跟他开门见山说个爽快。而后我就怂恿你伯父进亭捉妖,半夜光孟祖和我将买来的一头鹿穿上布衣,你伯父从狗洞里抓住鹿腿时,光孟祖用刀趁势把鹿皮割开,将鹿腿撕下。然后将鹿抱到偏僻地方按住,直到它失血而死。就这样一切都被欺瞒过去,光孟祖继续痛饮狂歌,你伯父也一夜之间名气大增。”

    “事情原来如此简单!父亲不但博学多闻,想不到做事情也这样天衣无缝!”小谢安慨叹道。

    “这件事情不许同外人说,你伯父他们几个人的名气是最重要的。我困了,想小憩一下。”谢裒翻过身去,一会儿就响起舒缓的鼻息声来。

    小谢安仰头看着天,忽然觉得所谓的名气就像这虚无缥缈的白云一般,远远注视时它是那么柔美高洁,但是如果离近看,恐怕也就是一片脏兮兮的雾水罢了。

    他翻过身,背对着父亲,也安安静静地睡了。

  • 收藏
  • 点赞 4
登录 | 注册  
麦乐网  青年创意文化社区
麦乐网
关于我们
权益声明
帮助中心
合作服务
网站地图
友情链接
新华网
人民网
央视网
凤凰网
钛媒体
虎嗅网
36Kr
CreativeBoom
InspirationGrid
uFunk
DLL下载
古诗网
私信
  • 最近联系人
  • 我的麦友